但她自己也知道现在的模样有多么难看,川合莉莉香,那个好看的少女,一定会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她。
不,她不会的,泷枝子自己纠正到,她迎面见识过,学妹平静的视线。
里面没有嘲讽,只有冰冷疏离的注视,但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的淡然,会让她觉得自己越发像个小丑。
“凭什么啊,太不公平了……我比你,爱排球一百倍啊,排球,就是我的生命啊!”她挣脱开黑尾铁纱的手,抬起不甘的双眼,“你既然这么有才能,就更拼命一点啊!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更加,更加拼命一点啊,为排球再努力一点啊。”她哽咽地说,“你这么受排球的偏爱了啊……”
我或许该说些什么。我的视线从她们身上扫过——有人小声安慰着哭泣的泷枝子,有人停在原地。不约而同地,每个人都注视着我。她们的目光里有期待,希望我做出她们想要的反应。
可是我到底该说什么?
继续无动于衷会被人觉得冷漠。哪怕是从众,也该说些温软的话来安慰一个情绪崩溃的人——就像班级里有人哭泣时,其他女生不管关系好不好都会围过去。这是一种生存策略。
我却做不到。
一时之间从泷枝子话语里喷涌而出的、火热赤诚的情感,让我难以开口。我仿佛被烫了一下,被这种情感,如此真诚巨大的情感。
说不来温暖的话,我用很干瘪地语言为自己辩解。
“我有认真完成训练。”
我重复到,“我真的,很认真在完成,没有不尊重、敷衍排球的意思。”
所以,不要对我有这么高的期待,好吗?
“我们知道,但是——”吊儿郎当的城山枫学姐这时候没有笑,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拉着我休息时一脸轻松,嘴里跑马说些有的没的。
“你别生她的气,枝子只是在生自己的气。”
“她只是一时想不开,感到不平罢了。”
“不平?”我问。
城山枫没有很快回答,她知道川合莉莉香没有说谎,她确实每天都认真完成给她的每一项训练任务,不管是跑步,还是接球,每一项都不打折扣完成。
但她明显有余力。
在一群拿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力气训练的人中,一个做到百分之百就停步的人是那么显眼。
在一群爱排球的人之中,一个不爱的人是那么显眼。
这能归咎于她吗?
不能。
“你一点错都没有。”城山枫叹气道,“是她没想开,不是所有人把人生都献给排球。对于你来说,被它当做一个普通、甚至因为学校规定不得不做的任务,这种态度也没错。”
说白了,川合莉莉香并没有如她们一样对排球的深深执念。
在她眼里,只是完成一个社团任务而已,没必要。
“那学姐怎么想的呢?”我突然想问。
这个一直嘴里念叨“我都三年级了,混完就退”的学姐是和泷枝子一样,还是和我一样?
城山枫没料到我会把问题扔给她。她愣了片刻,然后哈哈大笑,恢复平时的不正经。
“我当然是混混啦,哎呀躲在我们铁纱背后好乘凉。”她笑着把黑尾铁纱往前推,“等我毕业了,就彻底和排球拜拜啦。”
“混蛋,那你每天最早来干嘛!”黑尾铁纱作势打她。
我又盯着被推到前面的黑尾铁纱,“那队长呢?也把排球当成一生的梦想吗?”
我莫名想知道,这里是不是每个人都和泷枝子一样。
也迫切想知道,这个群体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,我在一群什么人之中。
“我?”黑尾铁纱摸摸鼻子,“我没枝子厉害,想成为职业选手,我或许会和混蛋大哥一样选择一样和排球相关的工作吧。”
我盯着她们,慢慢说: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“你们都是一样的。”
只有我不一样。
工作之后我已经习惯大家得过且过、摸鱼混日的态度,我自觉已经比他们强些,起码我对待手头上接下的工作是认真的、一丝不苟。
于是我心安理得说自己算是负责的。
我后知后觉发现,我来到的是一个不同的群体。
她们每个人都不想达标就好,她们想要做到更多。
尽力而为,适可而止在这里好像也不存在。
为什么呢,图什么呢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