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随宗主,他说的,是真的?”
从坍塌屋舍下逃出,聚在一旁的客人们也都大为震惊,人群议论声此起彼伏,目光不约而同钉在了那干瘪的花叶上。
“那是……厄果的叶子!”
抽气声不住响起:“……对,还真是!厄果降世之后,胚胎留下的花叶就是那个样子,我跟着师父禳灾的时候见过……”
“什么意思?!普济仙宗一直用厄果花叶炼丹?!”
下山布惠、施舍粮种、悬壶济世是他们。
催化灾厄、挑动纷争、隔岸观火的也是他们。
这是多么讽刺!
随衍暂无法脱困,闻言戾气缠身,面容已是十分扭曲,忽而冷笑出声:“是又如何?!”
气氛陡然寂静。
“若不以厄果花叶封炉,怎么能次次炼出万灵渡厄丹?怎么炼出那满炉的极品丹药?怎么助尔等师父师祖徒子徒孙渡化天劫、洗精伐髓、青云直上?!”
随衍赤红着双眼,目光一一扫过眼前这些人:“诸位今日前来,不也是同以前一样,为一颗丹抢得你死我活么?怎么,知道了秘方,觉得脏了?那渡厄丹还要吗?”
有人勃然大怒,只红着脸“你、你”了两声,却又讲不出个所以然。
随衍挑衅地低笑起来,通红脖颈上因太过用力而青筋交错。
“看来随宗主道心坚固,不屑回头。”
少司命静静站在原地,面衣轻轻拂动着,轻一抬手,手中花叶竟凝作尖刺,贯穿了男人双手手背,猛地将他钉在地上,狼狈地匍匐着。
“也好。”
他说完,瞳孔中的爻卦再次飞速轮转起来。
“——等一等!”
一道惊呼从山门外发出。
爻卦忽地消失,少司命愣了一下,尔后才徐徐转过身,往那熟悉身影看去。
随月升闪身上前,望着翠微观中的一片狼藉,面上浮出一丝痛苦,他对牢笼中的随衍避而不见,径直看向少司命。
嗓音艰涩:“门中弟子不知真相,望你,手下留情。”
没等少司命开口,又有几人从烟云中穿出。
“把我们玩得团团转啊!”半塌的山门外,屋檐几注落灰如线,高挑矫健的黑衣青年低骂一声,伸手拂了拂肩膀灰尘,又抬手挡在身边紫衣人发顶,等站定后,才稳当当地补了个涤尘咒。
“现在我们是该叫你陵中城少司命,还是雁歧?”
一旁雁山雪骤然缩紧瞳孔,目光几乎凝作冰棱,周遭在他无意识的灵压影响下,簌簌结上一层白霜,冻得旁边弟子瑟瑟发抖。
带雪的飓风呼啸而起,将少司命脸前那张面衣卷落,露出了里面一张冷峻而熟悉的脸庞。
随星横语气沉沉:“早觉得这小子不是好人。”
几人对峙中,方行柳不动声色扫视着周遭情形,翠微观坍塌,玄元鼎尚在,丹炉旁的仙宗弟子们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,脸色苍白地聚在一起勉力调息,参加开鼎礼的人们闪避在另一边,紧张地观望着。
……可怎么没看见贺兰因和随云起?
方行柳蹙着眉,心中隐有不妙的预感,他攥紧青笋,传音给贺兰,却一直没收到回应。
雁歧面对着随月升,并未有身份被拆穿的惊慌,只是讶然地弯了弯唇角,语气仍是淡淡的:“月宫迷阵只进不出,你们怎么脱身的?”
几人相视一眼。
记忆回到一刻钟之前。
月宫回廊中,在徘徊乱窜了数十次之后,一道白色身影不期然出现在尽头。
书生倚坐在阑干之上,单手枕着后颈,随性屈膝,手握白瓷小盏对月吟诗送酒,衣袂翩然,好不快活。
“举杯邀明月,对影……”
他摇头晃脑捏着酒杯,笑吟吟往面前三人身上各自一点:“成、三、人——噫,原来随大公子也在。”
随月升满腔神思还未完全从幻阵脱离,只拱手朝他一礼,神色淡淡。
鹿鸣渊和随星横则见鬼一般看着对方:“谷间蝉?”
书生做了个干杯的姿势,旋即抬手,将盏中酒水往后一抛,洒在了阑干外。
那酒杯霎时也化作一团墨迹,飘散而去。
谷间蝉拍了拍手:“好久不见啊,接了什么大买卖,也不知会我一声。”
他忽然又装作吃惊的样子,并指煞有介事道:“天啊!是你吗鬼才?!要不是身高没变,还是这么矮,我真是完全没想到是你。”

